
手术室的无影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,我握着镇痛泵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监护仪原本规律的滴滴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——就像死神按下了静音键。
那是2019年早春,我刚穿上白大褂不到三个月。那天跟着二线老师做食道癌根治术,手术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。外科医生正在缝合最后一层胸膜,二线老师拍拍我肩膀:"小张配个镇痛泵,我去洗个手。"转身时他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暗红的血迹。
我低头拆安瓿瓶的瞬间,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冷汗。不是空调太冷,是监护仪所有波形都在我转身时集体消失。外科主任的镊子悬在半空,巡回护士手里的纱布啪嗒掉在器械台上,整个手术室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"老师!"我几乎是撞开气密门冲出去的。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,二线老师甩着水珠跑回来时,监护仪屏幕上的室颤波形像条垂死挣扎的毒蛇。主刀医生已经扯开无菌单,直接把手伸进患者胸腔开始心脏按压——开胸手术最大的优势,就是能徒手握住那颗停跳的心脏。
展开剩余68%"肾上腺素1mg静推!"
"准备胸内除颤!"
"准备冰帽!"
此起彼伏的指令声里,我死死盯着墙上的电子钟。17:23分,患者瞳孔开始散大;17:25分,第三次胸内除颤后,监护仪终于重新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巡回护士的刷手服后背全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后来在更衣室,主刀医生摘下手套和我握手时,我闻到他掌心残留的碘伏味道混着血腥气。"小伙子反应够快啊。"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。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术裤膝盖位置磨破了——跪在地上找除颤仪电极片时蹭的。
那天深夜在值班室,我对着手机相册里的心电图发呆。本该是整齐的PQRST波群,此刻扭曲成狰狞的锯齿状。突然想起实习时在急诊科见过的那个猝死患者,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整个走廊。原来生与死的距离,真的可以短到只有监护仪报警的3秒钟。
三个月后,我在麻醉科轮转结束的聚餐上又说起这事。带教老师抿了口啤酒:"知道为什么让你配镇痛泵吗?"见我摇头,他指指自己太阳穴:"当时患者出现恶性高热前兆,我借口离开是去药房取丹曲洛林——这种特效药我们科常备药柜根本没有。"
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原来那个看似平常的下午,暗流涌动的何止是患者骤停的心跳。二线老师白大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,除了听诊器,还藏着支随时准备注射的抢救药。
如今再翻看当年的抢救记录,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里藏着太多惊心动魄的细节:室颤发生时外科医生正在缝合的,是距离心脏仅2cm的食管残端;除颤仪推来时轮子卡在门槛上,是器械护士直接徒手抬进来的;就连我冲出去喊人的那声"老师",都因为太过嘶哑被隔壁术间误以为是医疗纠纷。
有次在医学院讲座,台下学生问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。我调出手机里那张心电图,放大角落里模糊的衣角:"看这个蓝绿色身影,是当时正在调整呼吸机参数的麻醉护士。而画面外的走廊上,ICU团队已经推着转运床在待命。"
这些天整理规培日记,发现2019年3月那页密密麻麻写满批注。最醒目的是用红笔圈出来的时间节点:从发现异常到恢复自主心律,总共287秒。而在页脚处,不知什么时候被二线老师添了行小字:"永远对监护仪保持敬畏,它比你先听见死神的脚步声。"
去年冬天在研究生实验室,师弟指着文献里的"黄金四分钟"概念问我临床意义。我摸着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,忽然想起那日手术室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。原来每个医生都曾在某个瞬间,与死神进行过这样的短兵相接。
有时候下夜班路过手术室,还能听见熟悉的监护仪声响。现在听到这种滴滴声股票配资行业讨论,总会下意识地摸一下颈动脉——不是患者的,是自己的。终于理解为什么主任查房时总说,在手术台上,先活下来的必须是医生。
发布于:江苏省网配查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